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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中计

作者:贰零肆柒更新时间:
    ?天色将明的时候,邑外响了一夜的炮声终于停了,因产痛昏厥过去的芈玹徐徐醒来。她一睁眼就觉得光线极为刺眼,芈霓高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姊姊醒了?姊姊醒了,是公子!姊姊产下一位公子!

    公子在这个时代已经不再是君侯子孙的专属,芈霓说的公子实际上是王子。芈玹挣扎着想起床,然后却虚脱的伏倒。烛火下,巫医笑呵呵的把孩子抱了过来,她笑着道:是王子,我楚国,我大王有后了。

    熊荆是楚国的巫师长,即便他不是楚国的巫师长,巫觋们也日夜为他祈福。敖制以后,巫觋的地位突然被拔高,成为正朝朝臣之一,虽然他们每次朝决都一贯沉默;

    除此以外,地方上的巫觋也备受重视,王廷连同县邑,专门拨款修建宏伟高大的神祠,使其成为县邑乡里活动的中心。这种政策的推行,使得郢都最宏伟的建筑是太庙和太社,郢都之外的县邑乡里,最宏伟的建筑是大大小小的神祠。

    社会等级的提高之外,巫觋也有了专门的巫觋学校。学校不但定向培养年轻巫觋,还整理研究成文的和不成文的文献神话习惯教典和教令,同时也研究埃及波斯希腊之神学与哲学,另外又教授布道辩论之术。

    历经几次失败之后,熊荆对灵教是否转型成为一神教实质上已经放弃。这几年他只做了两件事:一是建立起一个适宜的巫觋培养机制:巫觋学校;二是借鉴后世,建立以神祠为中心的传教布道中心,让巫觋全方位覆盖每闾每户,形成一个严密牢固的组织,保卫楚地不被异教渗入,也保卫楚人的神灵不被异教篡改。

    楚人爱戴大王,楚国的巫觋更爱戴大王。大王有后,这是多么欣喜的一件事情,奈何邑外漆黑一团炮声不断,巫觋不能在太庙将这个消息祭告给先祖先君。

    年老的巫医笑眯眯的,包袱里的孩子哭了小半晚上已然安睡。芈玹张望着,看到孩子的瞬间突然笑了,她道:像大王。

    何处像大王?芈霓不是没有看过孩子,她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哪里像大王。

    眉眼皆像大王。芈玹想抱孩子脱力抱不起,想喂奶见孩子睡着也没办法喂,只能任由巫医捧着。大王若知

    说到这时她才想起昨夜之事,先是赢南冒死奔来报讯,说赵妃要杀自己,然后邑外就炮声连连了。邑外如何了?她问道。

    邑外?天还未亮,谁也不清楚邑外如何,但显然赵卒没有攻入小邑。

    赵卒夜里不进小邑,白日怕也攻不进,姊姊勿忧。赢南的声音。箭上有倒钩,她先是手术取出了箭矢,而后又输了四百毫升血人之血,安睡一夜后人已无碍。

    赢南走进大室,包括床榻上的芈玹,所有人全看着她。而她的目光则紧紧盯着巫医手里的襁褓,芈霓见状,身子不由后退两步,将她的目光挡住。

    我我赢南察觉到了诸人的戒备,可她实在是太过羡慕,她挪动着嘴唇,克制不住的道:我能能看看么?

    大室全是沉默,良久之后芈玹才点头道:可。

    芈霓看着芈玹想说话,她连忙摇头。这时候赢南已经走到巫医身前,看见了襁褓中的婴儿。

    甚像大王。赢南忍不住道,巫医抱着孩子转过去后,她莫名掉下了眼泪。想到男人有了第一个子嗣是件大喜事,不应该哭,她又急忙抹泪道:妾在此恭贺姊姊恭贺大王。

    赢南哭的凄惨,芈玹想劝却不知如何劝起,大室里再度沉默。在大室之外,天色渐渐明亮,一夜的攻拔赵卒死伤惨重,大堑里全是他们扭曲破碎的尸体。直到此时指挥进攻的司马卯才发现自己进攻的是一个天下从未有过完全用火炮防守的城邑。

    光以人命很难填满那两道宽大的堑壕,传统的临车冲车云车轒輼也全然使不上劲——这些攻城车辆必须靠近邑墙才能攻城。邑外因为有两道大堑,不填平这两道大堑,车辆根本不可能靠近邑墙;而如果要填平大堑,又将遭受大堑内侧火炮的猛烈轰击。只要堑内还有火炮,填堑基本上不可能。

    司马卯麾下率领的赵卒全是精卒,现在这些精卒几乎损耗殆尽。此时他才明白自己永远攻不下这座城邑,天黑如此,天亮更是如此。

    将军身旁的军校指着扬水北岸,一名楚军骑士策马而来。对准舟楫上的司马卯等人,他对着天空漫不经心的射了一箭,箭矢再落下时,已钉在舟楫前端的舟板上。

    请将军过目。一名近卫拔下箭矢,解下箭杆上绑着的楚纸,递了上来。

    楚骑送信,可能是楚人的信,也可能是太后赵人的信,打开信函的司马卯从看第一眼开始便脸色大变,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与他一样,舟仓之外另一名赵军军校看到扬水上游下游军旗招展越来越近的楚军战舟,同样是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司马卯说过己方最少有三天时间,现在才过去一夜,楚军就来了。

    我军中计也!一名军校悲喊一声,腰间长剑一拔一刺,人跌落到了水里。士卒的身份很难辨认,可尉校的身份不难辨认,一旦楚人发现是赵人在攻拔城邑,于赵国将大不利。

    止!止——!!自杀投水的军校不止一人,司马卯连忙喊止,可惜还是晚了一步。除了此前受伤之人,活着的三名军校全都伏剑。

    悍王子足下,请司马将军一见。一艘冒突小舟缓缓靠近,上面的楚军军吏大叫道,丝毫不惧舟板上扬水南岸的赵军弓弩手。

    诺。司马卯毫不犹豫的答应一声,身旁谋士还未相劝,他便一个健步已跃上丈余外的冒突小舟。小舟猛然一沉,而后荡起,然而他站的稳稳当当。

    北人素来不尚水,同时很不适应舟楫上的荡漾。楚吏没想到司马卯一点也不推脱,一个健步就上来了,而且还不晕船。吃惊归吃惊,舟吏趁着他的一跃之势驾驶着冒突连退,片刻之后便他送到了熊悍所在的王舟。

    司马将军。熊悍一身韦弁服站在战舟之上,他先是上下打量一身秦军甲衣的司马卯,有些惊讶他的年轻,惊讶之后才对着司马卯说了一句。

    熊悍打量司马卯,司马卯也无礼的打量熊悍。这位尚未加冠只是束发的楚王之弟比他更年轻,一身合体的钜甲衬托出男子的英武,可惜这种英武有点像春日里初生的柳枝,再怎么掩饰也没办法掩饰与生俱来的稚嫩。熊悍不是一个人,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身着髹漆皮甲的楚军老将,老将眯着眼睛打量他,目光如有实质。

    司马将军觉得此邑如何?难攻否?司马卯接到的讯报里,楚国的将军全都北上了,唯有淖狡昭黍蓝奢三敖留在郢都,这位老将难道会是大司马府府尹淖狡?

    此军校祭酒鲁阳君也。熊悍名不如其名,不但不悍反而善解人意。他见司马卯看向鲁阳君,很自然的就向司马卯介绍鲁阳君。鲁阳君没有他那么客气,只是哼了一声,算是招呼。

    司马将军以为此邑熊悍继续之前的问题。

    下臣以为未有三万卒非有一月时日,不能拔下此邑。司马卯主动说起小邑的攻拔。这是赵军用血换来的估计,司马卯说起时,心头好似在滴血。

    果真如此?熊悍的笑容很刺伤司马卯的眼睛,可作为败军之将,他不得不低头。

    司马将军降否?鲁阳君没有废话,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厌恶赵人这种行为。

    此信中之所言司马卯拿出刚才收到的那份信。确否?我军士卒将如何?

    入我楚境攻我楚邑杀我楚人,彼等如何需待大王发落。鲁阳君喝道。

    一夜攻伐军中多死伤,司马将军若真心怜惜士卒,此时不降更待何时?熊悍也道。小子特命郢都医者相侯,将军每延误一刻便有甚多赵卒死去。

    提起伤亡的赵卒,司马卯脸上显出痛苦的神情。他突然跪倒在战舟甲板上,道:为何如此?大王为何要如此?!昨夜攻伐至今,我军伤亡两千。这两千人这两千人

    ‘呛’的一声,司马卯拔出腰上铁剑,稍稍一顿便闭目朝胸口刺去,熊悍离他最近,连忙阻拦。鲁阳君却感觉不妙,想拉住熊悍但没有拉住。果不出所料,熊悍一冲进司马卯身侧,对准胸口的剑尖便倒转了过来,脚再下一踢,熊悍一个踉跄仿佛投到他怀里。

    无礼!大胆!!甲板上楚卒急喝,或欲拔剑上前,或欲弯弓怒射。可惜那把刚才要自刎的铁剑已经架在了熊悍脖子上,一时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司马卯,你欲如何?!鲁阳君拦住众人后急喝。你父之言你也不听?!

    精心策划的行动失败,突然出现一份父亲的书信告之自己所有原委。不甘苦涩懊悔痛恨,司马卯心中五味杂陈,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绑架熊悍,他只道,非我父亲口之言,我皆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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